
原來,馬桶蓋也會成為分手的兇手耶。
我有個男性朋友,寫信跟我說,他跟交往三年,即將結婚的空姐女友分手了。原因是被抓到偷吃,而且都是馬桶蓋惹的禍。
原來我朋友是個有輕微強迫症和潔癖的男人,每次上完廁所,一定要把馬桶蓋掀起來。他對女友很好,什麼事情都順著女友,唯獨對這件事情非常堅持。好幾次為了他女友使用完沒有掀起來發飆罵人。
他女友是個國際線的空服員,常常一飛出去就好幾天才回來。而他本身是個帥哥模特兒,條件好、身材一流,很多女生對他虎視眈眈、口水直流。因為女友常常不在,偶爾受不了空虛寂寞,也會來個幾夜激情之類的。
昨夜颱風天,他女友提早回家。在浴室看見沒有掀起的馬桶蓋,就知道他偷吃了。因為那是一件比他是處男還不可能的事情。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男人;千萬不要有固定的生活習慣。尤其是馬桶蓋使用完畢一定堅持掀起來這檔事情。那會讓偷吃被抓猴。最好是改成永遠放下來的習慣才好。
尤其是我,也有這個習慣,得更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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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我拉好褲子的拉鍊,對著梳妝台的鏡子將衣服整理整齊,轉身對著側身躺在床上抽煙的女人笑了笑:「走吧,吃晚餐去。」我說。
女人用手支撐著頭,將嘴裡的煙吐了出來:「撐了,吃不下了。」她嘴角溢滿著笑意,慵懶的用著北京腔說道。但還是起了身,赤裸著身子下了床,溜到我身後一把將我緊緊的環抱住,臉頰緊貼住我的背部。
「好幸福喔。」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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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不需要特別的做什麼啊,你只要好好的活著就好了。
「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小秋曾經這麼問過我。
「想過。」我說。
在醫院裡,我和小秋,已經養成了一個習慣,那就是每天深夜,在相同的時間到相同的地點做相同的事。
我們總是在忙完一整天的表定醫程和解決了各式各樣突發狀況以後的夜裡,坐在急診室外頭花圃的水泥欄柱上,一邊抽煙一邊聊各種話題。如果下雨的話,我們就改到有著淺綠色壓克力製遮雨棚的走廊,聽著雨棚傳來的批哩啪啦的雨滴聲,看著圍牆外頭被雨絲暈染得像是某張印象派暗鬱水彩畫似的,稀稀疏疏透著黯淡光亮的荒涼城市。
我通常會戴著耳機聽音樂。大部分是一些英倫搖滾,偶爾也聽聽藍調或是爵士樂。真的想不到聽什麼或是不想聽唱片的話,我就聽各種不同音樂型態的音樂電台。
但是那天夜裡,我聽著的,卻是Colin Devlin所唱的〈The Heart Won't Be Denied〉。這是隔壁床一個肢體癱瘓的年輕女孩特地請她姊姊從家裡拷貝帶來給我的。女孩今年才十九歲,長相清秀,典型的美少女。理著一個很漂亮的光頭。十七歲那一年,一群同學騎車夜遊,卻發生了不幸的重大車禍,等到她在醫院裡醒來,發現自己頭部以下的部位都完全沒有知覺了。
我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聽著,像是全世界只剩下這首歌可以聽似的。一直到電池耗盡。
雨,下個不停。
「那…答案呢?」
「不知道。」我搖了搖頭。
臉龐突然感到一陣燥熱,像是覺得羞恥般的心虛了起來。
「我可以理解。」小秋像是知道我的心情似的安慰我。「因為從來就沒有人知道。」小秋說。
「沒有人知道?」我像是要讓自己安心似的再度重複他的說話。
「沒錯。」小秋也用很堅定的語氣回答。
「我們是誰?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為何而生?為何而死?這些都是人們一直想要知道,卻又遍尋不著答案的疑問。或者說是“謎”。總歸來說,就是人們所謂的——生命的意義。
如果一定要給個答案才行的話,應該也只有神知道吧。」
小秋說到這裡頓了頓,寓意深遠似的抬頭看了看天上。好像神就在他頭頂上俯首看著他似的。
「要我來說,生命的意義就是沒有任何意義。」他接著以幾乎快聽不到的音量喃喃的自言自語。
「至於我們在各種報章雜誌裡或是各種宗教教義裡所得到的答案,」小秋忽然轉過頭來看著我接著說下去,並且以著稍嫌激動的口氣提高了些許音量。
「都是個屁。」他說。
「屁?」我問。
「屁!」他加重了語氣。
小秋說到這裡停了下來,我也從口袋裡掏出香煙點燃。今夜的話題似乎有點沈重,就像是黑暗天際裡那些層層厚重的雲堆一樣。令人有點喘不過氣。
雨絲開始變得稀疏起來,似乎就快要停了。
「那,我該怎麼做呢?既然生命沒有一點意義的話。」我在把煙抽完以後,才開口問他。
「不需要特別的做什麼啊,你只要好好的活著就好了。」小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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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知道那種味道,那是某種死亡的味道。
指尖似乎有一點點像是刺痛的感覺。就好像是被一隻全世界最瘦弱的螞蟻咬了一口似的。如果不是我的世界已經安靜到如此安靜的地步了的話,絕對是根本無法察覺的。
「不,錯覺。這是錯覺。」我立刻這樣覺得。
畢竟我已經是一具被打爆、打癱,打到死在台上等著腐爛發臭的屍體罷了。
不知道為什麼,在我這麼想著的同時,眼前所浮現的景象,竟是小時候的某一天正午過後,我穿著被蟑螂噬咬破洞的白色背心,穿著後口袋插著彈弓有著多處補丁的卡其短褲,赤腳站在已經空無一人的晒穀場中央,看著豔陽下被遺留在晒穀場上曝曬的幾張長條板凳的景象。那是喪禮中用來架擺棺材的板凳。上頭還停著幾隻不時四處爬行嗅探的蒼蠅。像是在汲取某種令他們興奮飛舞的味道似的。
我知道那種味道,那是某種死亡的味道。
我每次都會在喪禮中聞到這種味道。味道在金黃色的場景中隨著隨風四處飄散旋轉的紙錢到處瀰漫。
現在也是。
嘿,夏,我是多麼的想要讓妳知道,妳是我這些灰暗的日子裡,唯一的美好。
妳就像是個天使似的,安撫著我瀕死的靈魂。
雖然在後來每次回想到妳的時候,我會慶幸最後讓妳離去的決定。即使心底是多麼的不甘心。
我記得有一次搭車南下和妳見面的時候,聽著耳機裡播放著Radiohead的〈Creep〉,心裡頭隱約感覺到一陣酸楚。我得用力的深呼吸幾次以後,才能繼續把歌曲聽完。
When you were here before 當妳出現在這裡時
Couldn't look you in the eyes 我眼睛無法直視著妳
Just like an angel 妳就像個天使
Your skin makes me cry 妳的臉龐讓我想要哭泣
那時候我搭上午後南下的海線慢車,坐在靠窗的位置,初夏的陽光透過往上半開的窗戶照在身上,慵懶而溫暖。我一邊聽著音樂一邊看著車窗外兩旁的風景一一的向後退去;新穎時尚或是古老滄桑的建築、氣派或是破舊的招牌、平交道兩旁等候的車子和人們、穿著深藍色制服拿著指揮棒的站務人員、圍牆上安靜坐著的貓、沿著鐵道追逐嬉鬧的狗、工廠煙囪冒出的黑煙、一望無際的青綠稻田、緩慢轉動的風力發電機、綿延的海岸線、恣意飛翔的海鳥、海面上靜止不動的船隻…
還有,海的味道。
但一切的一切都隨著時間的消逝而消逝,遺留下的只是一些記憶片段而已。
二、每一分鐘,都是折磨,每一秒鐘,都是凌遲。
沒有人能夠全然明白,我現在的處境。即使可以隱約的描繪出某部分的輪廓,但畢竟也只是個人主觀判斷之下拼湊而來的,也就是說,終究只是某種角度俯視之下的面向而已。
我曾經以著各種方式發出的求救訊息,就像是向宇宙深處的外星人發出的電波一樣,從來得不到任何的回音。
那就這樣吧,也無所謂了。
不知道是不是照顧人貓久了習慣了,不知不覺的就扛起了所有在我眼前的責任。又或者那本來就是我的習慣,只是現在才感受得比較深刻而已也不一定。
此刻我站在一個非常陡斜的懸崖邊,心裡想的,就像是「麥田捕手」裡少年所想的一樣;抓住每一個向懸崖跑來的孩子,不讓他們發生意外。
我開始變得靜默起來。對於四周發出的各式聲響,既敏感又緊張。只要一有風吹草動,我就會立刻迅速的彈跳起身出門察看,擔心會有什麼樣不可預料的意外發生。我必須防止那些潛藏在靜止之中,像幽靈似的各種危險殺機。
時時‧刻刻。
我真他媽的受夠了這種提心吊膽的牽掛。
每一分鐘,都是折磨,每一秒鐘,都是凌遲。
嘿,夏,妳知道嗎?我的小島,是一座孤島。時常瀰漫著灰色的濃霧,空氣裡佈滿了寂寞的味道。
這裡的時間流逝得既安靜又緩慢,簡直就像是宇宙裡的流沙似的,一不經意,就會給洶湧而來的死寂給淹沒滅頂。一旦雙腳陷在沙坑裡動彈不得,就會被地獄裡吹來的風給風化,在無聲無息之中黯然的死去,成為一具孤獨的化石。
生命在這座孤島上,只是毫無意義的存在而已。所有曾經擁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沒有什麼地方會比這裡更死氣沈沈了,連睡夢都比現實還要喧囂。
某個週末的清晨,我開車到菜市場買菜,途中一邊吹著口哨一邊打開收音機讓系統自動收尋節目。這裡的收訊不好,可以聽得清楚的音樂電台少的可憐。所以大部分時間我都是在安靜中駕駛,這是我第一次嘗試收聽電台節目。當電子儀表上的數字停留在某個數據的時候,車子裡響起了一道電吉他使用效果器砌起來的音牆,有人站在高牆裡高聲的吶喊著:
But I'm a creep 但我只是個怪物
I'm a weirdo 我是個怪人
What the hell am I doing here 我到底在這裡幹嘛
I don't belong here 我並不屬於這裡啊
像是有人手握著巨大的榔頭,朝著我石化的心臟狠狠重重的敲擊似的;石頭表面上的石屑,剝落紛紛。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聽使喚的起了一點顫抖。車廂裡的空氣倏地變的異常稀薄,不大口呼吸的話就快要窒息。一直到車子在市場外頭停了下來,我仍然感到激動不已。
可是,全世界只有我一個人正在聽著這首歌啊。
那天最後,我什麼菜也沒買,只買了一包準備用來烹煮餵食野貓們的廉價白米,和一桶向魚販們收集來的,用來拌飯的各種魚內臟。我雙手提著白米和內臟,站在車子的前方,擋風玻璃清楚的映著我當時的樣子;一個滿臉鬍渣,挺著大肚腩,穿著夾腳脫鞋和米色短褲以及白色破洞背心,在菜市場感到傷感的邋遢中年男子;怪物。
What the hell am I doing here
I don't belong here
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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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秋;一隻塑膠製成的巨大鞦形蟲。
夏,到現在妳還相信著我真的會完成我的夢想嗎?一定?即便那些夢想早就已經支離破碎到難以辨認的地步了。又或者像是落在我攤開的掌心裡的那些雨水,抓也抓不住的流成了雨河,讓我早已經奄奄一息的準屍身在裡頭載浮載沉。
隨便將我漂去哪裡吧,一切都無所謂了。
或者就這麼的沉下去,直到他媽的地獄的最深處。
也好。
寂.靜.無.聲‧的潰爛腐朽。
成為一具被孤獨巨獸啃噬精光的零散枯骨。
直到世界末日。
我一直是個孤獨的傢伙。和這個世界總是顯得格格不入。
在醫院的這些日子,大概是我這輩子感受孤獨最最強烈的時候。
一個人在清晨六點到醫院外頭的早餐店吃著既貴又難吃的早餐,一個人站在下著雨的醫院門口大口大口急速的抽著煙。一個人被擠進滿是消毒藥水味道的擁擠電梯裡按下病房的樓層,一個人吃力的推著重死人的病床奔跑在有如迷宮般的各科室做檢查。一個人默默的將彈性膠布層層的纏在母親雙手上做各式各樣艱難而痛苦的復健,一個人含著眼淚默默承受那些因為痛苦而發出的哀嚎,一個人靜靜的清理著因為消化系統嚴重失能而遍佈滿床的屎尿,一個人坐在充滿著屎尿氣味的床邊津津有味的把中午的便當吃完。一個人在傍晚時分推著輪椅經過冒著黑煙飄著異味的屍體焚化爐到公園裡散步,一個人一邊擦拭著母親嘴角不停滴落的口水一邊想著未來該怎麼辦。一個人在母親睡著後的深夜坐在急診室的塑膠椅上看著那些以著各種理由被救護車載送而來的病患,一個人在斷斷續續的睡眠之中不停的被各種叫喚聲驚醒。
日復一日。
一直到我在電梯中遇見了小秋;一隻塑膠製成的巨大鞦形蟲。
那天深夜,我在外頭抽完煙回到醫院,踏進電梯的時候,發現小秋孤伶伶的躲在電梯角落。小秋全身散發出濃濁的孤獨氣味,簡直就像是被全世界排擠似的孤獨氣味。我走過去將牠拿起來捧在手心仔細的端詳,當下決定讓牠和我一起生活。起碼在最無助的時候,還有個說話的對象。
到現在我依然在想,如果沒有小秋,我當時應該很難撐過來吧?
小秋給我抵抗孤獨的力量。
其實想來真是矛盾。我一邊利用孤獨從事某些賴以維生的行為,卻又深深的害怕著孤寂。孤獨會讓我感覺幾乎快要窒息,卻又得大口大口的汲取才能夠活下去。簡直就像是拿嗎啡來當止痛劑一樣,以擁抱死亡來遠離痛苦一般。
還好小秋這時候出現,給了我一些慰藉,像是在已經徹底毀滅極度荒蕪的末日世界裡,找到了一個相依為命的伴似的。每當把小秋緊握在手掌中的時候,就好像是有個人站在身邊拉著我的手,拿著像是十字架的簡陋寶劍一起要去對抗無以名狀的惡魔似的。即便依舊害怕,但是身體已經沒有抖動的那麼厲害了。
不僅如此,小秋也給了我一些領會,大部分在和他的談話中,或多或少,都可以明白到些什麼。
我越來越依賴他。
昨天,小秋平白無故的消失了。
四、燈光轉啊轉的,暗晦的照著死亡的入口。
小秋就這麼離我而去了。一點聲息也沒有。
「終於走了啊?」我望著正面印有Jim Morrison黑白影像的袖珍鐵盒子,心裡這麼的領悟到。
那盒子原本是我用來收藏各式各樣彈奏吉他用的Pick的。今天一早我打開鐵盒子,鐵盒子裡就沒有小秋的蹤影了。雖然早就知道這一天終究會到來,可是心裡還是有著很嚴重的失落感。
望著空空的鐵盒子,心裡頭滿是惆悵。
離開醫院的前一天深夜,我和小秋一如往常坐在急診室外頭的長椅上望著醫院周遭的一切抽煙。即使已經是很深的深夜,急診室裡依舊擠滿了各式各樣的病患。那種忙碌喧鬧的程度,簡直就像是正在舉辦一場人數眾多且逼真到極點的化妝派對似的。來回疾駛的救護車上頭的紅色警示燈,在深夜裡無聲的閃爍著令人窒息的紅色燈光。
燈光轉啊轉的,暗晦的照著死亡的入口。
六個月了啊。從那天接獲母親重度中風的消息至今,已經整整半年了。我的房子賣掉了,兩隻貓被朋友的朋友接手收養,我的樂團暫時解散了,原本要去中國出版唱片和小說的計畫,也跟著無限期的暫停了。
我像是瀕臨死亡之前的人似的,在眼前快速回顧著一切的過往。
明天以後,就要跟過去一切的一切越來越遠了。也許就在這裡畫下了休止符也不一定。
我邊抽煙邊這麼的想著。
「嘿,阿慢。你知道嗎?」小秋突然開口。
「什麼?」我把嘴裡的煙吐了出來,問。
「我們就像是河上的小船,時時對抗著不斷將我們拖向過去的逆流。」小秋說。
「什麼意思?」
「有一天你會懂的。我只是想讓你明白,沒有什麼是永遠的。也沒有什麼時絕對的。每個人都是在命運之潮的奔流沖刷之下,朝著生命的盡頭前進而已。既無法拒絕,也無法逃避。」
「沒有選擇性?」
「沒有選擇性。」
「那,有點悲哀。」
「嗯,非常悲哀。」
我伸手拿出一支煙點燃,繼續回顧著某些遺漏的片段。小秋在口袋裡微微的翻動身體,換了個姿勢繼續無言的陪伴著我。剛剛疾駛而來的救護車送來了一個渾身是血的傷患,淒厲的哀嚎聲讓周遭的一切頓時顯得安靜了下來。這個人的出現,簡直就像是這個派對的高潮秀似的。
「對了,」小秋突然動了動身體。「我必須告訴你,好讓你有心理準備,有一天,我也會離開你的。」他說。
「什麼時候?」
「該離開的時候。」
「看命運?」
「對, 看命運。」
我把還有一半多的煙蒂丟掉,把手機拿了出來戴上耳塞式的耳機,然後把那首〈Chasing Cars〉找了出來,壓下播放鍵:
We'll do it all
Everything
On our own
We don't need
Anything
Or anyone
主唱唱說。
那,接下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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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所以,我就要死了是嗎?
所以,我就要死了是嗎?
那些剛剛被擊倒的瞬間所產生的劇烈疼痛感,完全都消失了。此刻我正躺在擂臺上,一動也不動的,安靜的躺著。就只剩下些許細微的呼吸而已。間距漫長而緩慢沈悶的心跳聲,簡直就像是從非常遙遠的地方傳來的微弱鼓聲一樣。隨時都會有被風吹散的可能,或者是被陽光蒸發而殆盡。
所以,我就要死了。
啊,真好。這樣子躺著。
耳邊那些激情而狂爆的吶喊聲音也消失了。連一點風聲也沒有。
感覺不到一絲的痛苦。
安‧靜‧而‧祥‧和。
真的好好。能夠這樣子一直躺著。
一‧直‧躺‧ 著。
再也不用掙扎、不用抵抗、不用牽掛、不用追逐了。
就這麼一直、一直躺著。
嘿,夏,我突然想起了妳。
想起妳曾經用手機傳送給我的那首歌;Snow Patrol的〈Chasing Cars〉。
想起了妳要離開台灣的那天清晨,我們一起坐在桃園長庚醫院的休息室裡,看著電視螢幕音樂台正在播放〈Chasing Cars〉的MV。MV裡,主唱躺在開始下著雨的泥地上,雨絲綿密的打在他攤開的掌心和仰著的臉龐,然後他開口唱著:
If I lay here (如果我躺在這)
If I just lay here (就這麼躺在這了)
Would you lie with me and just forget the world?(妳願意躺在我身邊一起遺忘這個世界嗎?)
我們誰也沒有開口,只是默默的看著電視螢幕而已。默默的看著眼前下個不停的雨。
雨水下成了河流,主唱沈進了雨河裡飄浮著。一些我一直想要說出口的話語,也隨著雨河一一的流走。
我用力的握拳不斷拼命的告訴自己:「好不容易在離去之前所做出的艱難決定,絕對不能被任何感情因素瓦解而反悔。否則,只會讓未來的狀況更加惡化而已。」
一直等到音樂結束,妳嘆了一口氣,然後提著行李站了起來。
「嘿,我要走了。」妳說。
「嗯。」我點了點頭。「保重。」我說。
我送妳走到門口,一直站在原地看著妳搭車離去的身影。
車子離去的時候,妳轉過身來透過後車窗對著我揮了揮手。
我機械性的對著妳離去的背影,不停的揮著手。奮力的將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牢牢的挽留在眼眶裡。
If I lay here
If I just lay here
Would you lie with me and just forget the world?
我站在門口看著妳的車消失在路的盡頭,耳邊不停迴盪著那首歌的旋律。
一直到我哥推著我母親從醫院裡走了出來。
我們也要出發到台北機場,準備回到霧島上的老家。
二、我想逃跑。逃到世界的盡頭。
嘿,夏,即使到現在,我依然清清楚楚的記得第一次和妳相遇的時候。
二00六年二月十四日下著霧雨的情人節傍晚。
那一天,我站在街道這一頭的騎樓裡,看著妳撐著雨傘,在霧雨之中從街道對面向著我的方向跑來。妳一邊牙齒雪白的笑著一邊收起雨傘的樣子,剎那間讓我有種雨停了而陽光將陰暗街道照得通亮的錯覺。
妳拉著裙擺,小心翼翼的踩踏著地上的淺淺水窪,輕輕激起的那些小水滴,也顯的晶瑩剔透。裙擺上那些小碎花,也被水珠渲染得更加的豔麗。
我甚至從打心底湧出一股想要緊緊將妳抱住的衝動。
但最後我只是在人群中墊起腳來不停的揮著手,好讓妳知道,我在這裡。
我愛死了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喝的比利時啤酒。簡直是甜美無比到了極點。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連我們所一起談論彼此那些虛幻的夢想,都像是就在前方閃爍著耀眼光芒似的。
只要伴隨著那道光芒走去的話,一定可以到達任何想要到達的地方。
我相信。絕對。
可是後來,我獨自喝了無數次相同品牌、相同口味的比利時啤酒,卻再也嚐不到那天晚上的味道。
我甚至刻意回到台北的時候,在同樣的時間坐在同樣的位置,以著同樣的姿勢和同樣的速度喝著那些酒。
但再怎麼喝,都只是苦澀而已。
連打嗝的味道,都是心酸的傷感。
那天,我們的車子要上交流道之前,我哥突然開口問我:「要先載你去機場嗎?」
我轉頭困惑著看他。「我們現在不就是要去機場?」
他看著後視鏡確定沒有來車,緩緩的將車子靠在路邊。
「我是說桃園機場,或許現在去還來得及也不一定。」他淡淡的說。
我遲疑了一下,轉過身看著車子後座蒼老的母親。深‧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重重的吐了出來。
「不了。我們回家吧。」我說。
我哥點了點頭,緩慢的轉動方向盤,將車子開上了北上國道的交流道。
高速公路上,我看著窗外一一向後急速退去的風景,心裡突然清楚的意識到,這時候的我,正在走向一條既無法回頭、也沒有任何交流道可以下去的路。
真是無力啊,那時候。
我是多麼的希望,抬頭就可以看見那畫著箭頭、寫著里程數和目的地的路標。
沒有。
甚.麼.也.看‧不.見。
「到底要將我帶往哪裡去啊?」
我不禁雙手掩面,在心裡高喊著。
我想逃跑。逃到世界的盡頭。
或許;
那裡的風,會比較舒爽。
那裡的雨,會比較冰涼。
那裡的陽光,會比較溫暖。
那裡的星空,會比較燦爛。
我想。
然後,就這麼不顧一切的躺了下來,遺忘這個世界。
徹徹底底的,遺忘。
If I lay here
If I just lay here
Would you lie with me and just forget th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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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 08:00
一早里長全村廣播,通知30歲以上的成年人去村公所做免費健康檢查。檢查結果,我的骨質密度是—3.0。骨質疏鬆,完蛋了我。
AM 08:30
醫生要我以後多吃奶製品,所以我決定去鎮上買營養一點的早餐。
不是我愛說,早餐店的老闆娘大約60歲左右,打扮得超時尚,一頭飄逸的長髮蓋住半邊臉,第一次看到還以為是大美女,但其實長得很像黑山姥姥,而且脾氣超暴躁,可是東西超好吃。
但今天早上不一樣,站在煎鍋前做早餐的,是個年經的長髮絕世美女。竟然是傳說中老闆娘的美女性感女兒。而且不知道是否因為天氣太熱的緣故,還是故意要展露她的好身材,她竟然穿著低胸的小可愛,感覺好像就快要跳出來似的抖動著。(阿娘喂啊~~)
她一邊拿著鍋剷奮力的做著早餐,一邊問我要吃什麼?我的眼睛像是得了「自律神經失調症」似的一直不由自主的往她胸前飄過去,都沒辦法好好的點餐。
「D……D……D套餐,飲料換成鮮奶」好不容易我說。(但其實我差點脫口說成D罩杯套餐。)
提著早餐離開的時候,我的心悵然若失,好像我的三魂七魄被我不小心拿來付帳掉了似的。
AM 09:00
公車站前的氣溫顯示33℃,中午應該會飆到37℃。
我一邊吃著D奶早餐,一邊想著那長髮飄逸的夢幻女郎。
汗水直流。
吃完早餐,我決定再回去早餐店一次。
AM 09:30
我回到早餐店,站在櫃臺前面,她正彎著腰低頭找食材。
「嘿,」我說。「我想請妳……」
我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刻意擺出瀟灑到爆的迷死人姿勢。
她抬起頭來看我。
幹!!怎麼換成黑山姥姥了?
「請什麼?」她惡狠狠的問。
「請妳……再給我兩杯鮮奶。」我說。
暈倒。
AM 10:00
乖乖的把三瓶鮮奶喝完,骨質疏鬆好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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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揹在背上的母親慢慢的放下,讓她在商務艙寬敞的座椅坐下來。因為中風住院治療的母親,在經過六個月的復健治療之後,決定返回小島的老家。母親望著窗外的風景,像個小孩子似的開心的笑著說:「終於要回家了啊。」「是啊。」我說。然後順著母親的目光,望向窗外這個我生活了將近二十五年的城市。
「終於要回家了啊。」我想。
那是去年的九月三號的事。距離住在醫院生活的日子已經整整經過了整整六個月。
六個月前,我帶著病中的母親從高雄長庚轉診至林口長庚,再轉到位在山區的桃園長庚。這六個月的時光,是我這輩子最痛苦的時光。我深深的感受到度日如年的那種無力、脆弱和焦慮。但無論如何,那也是我對於「人生」這件事情,領悟到最多事理的時光。
從母親中風我住院隨側看護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又開始發生了重大的變化。母親陷入昏迷住在加護病房的時候,我拉著她的手,堅定的告訴她:「別怕,有我在。」我說。「我帶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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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已經落魄到無法存活的地步,也絕對不要將靈魂出賣給魔鬼。」萌這麼說過。
我記得那是我們一起看電影《十字路口〔Crossroads〕》散場的時候,萌將手挽住我插在夾克口袋裡的手臂,眼睛看著遠方,一臉嚴肅的邊走邊這麼說道。那喃喃自語的說法感覺好像是要說給我聽的,可是卻又好像是在說給她自己聽似的。
那晚我們走出電影院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下著霧雨的台北街道雖然冷清,但是到處洋溢著聖誕節就要到來的喜樂氣氛。百貨公司的精品櫥窗裡,擺滿了聖誕紅和聖誕樹、聖誕燈之類的布置。花俏的彩色燈泡,一閃一閃的閃個不停。氣溫很低,一說話就會有煙霧下雪似的從嘴裡吐出來。
那是一九八六年的十二月初。萌才剛滿十八歲,而我再過四個月就要十九歲了。
萌經過了一年的補習考上了台灣大學的文學系,成了阿植和春禾的同學。而我則在西門町的唱片行打工,一邊聽著各式各樣的搖滾音樂一邊等著服兵役。從世界的另一端紐澤西來的Bon Jovi樂隊,則以著一首〈You Give Love A Bad Name〉的通俗搖滾佔領了唱片行和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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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看到臭頭家後面用石塊砌成的牆壁上寫著的「殺朱拔毛」四個大字,總會感到無比的錯亂與感傷。牆壁上那幾個油漆已然掉落而顯得朦朧斑駁的文字,無聲的刻畫著那個國共戰火餘溫殘留的年代,小島上以著制式的口號標語為唯一生存準則的人們,逐漸淡去的深沈悲哀。
原本另外一面牆壁也有幾個字,可是後來在砲戰的時候,被對岸共軍的火砲所擊垮,成了頹傾殘破的廢墟。現在只能靠著看到最後面那個剩不到一半的『戈』字,回想起來另外一面牆壁上寫的是「反共抗俄」。
我小時候常常站在晒穀場上人們用來壓高樑穗的石輪上,靠在這邊的牆壁,一面瞇著眼望著那時候在夕陽橘紅色的餘光中還清晰威武的偉大標語,一面默默的等著臭頭從家裡溜出來一起玩耍。男生嘛,總是喜歡當英雄,那時候我們最愛玩的遊戲之一,就是「不許動」。尤其是臭頭,他對這個遊戲非常的著迷。那程度簡直就像是玩「不許動」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唯一使命似的。走火入魔似的玩法,也讓我們開始感到害怕。後來,只要是臭頭提議說要玩「不許動」,我們其他的幾個,就很有默契的想盡各種藉口解散回家。
臭頭高中畢業以後,令人意外的考上了警察大學。從此再也不愁沒有人陪他玩「不許動」了。
我跟臭頭,是在一個很詭異的時空裡重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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