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起來感覺冷漠機械、毫無生氣的航站廣播聲響起,我背起行李隨著人群緩慢的走向停機坪。十一月冷冷薄薄的霧雨,將整座尚義機場瀰漫得一片灰濛濛的。眼前所有的人和景物,也跟著變成了黯淡的灰色。駕駛著推高機堆放行李的工作人員、飛機艙口收取票根的地勤人員、提著行李默默前進的旅客,一切的一切,簡直就像是黑白電影裡陰鬱寂靜的景物似的。
登上飛機,我放好行李,然後在靠窗的座位坐了下來,綁好安全帶。天花板上的擴音器正在播放不知名的交響樂團所演奏的音樂,是改編搖滾樂團「槍與玫瑰」的經典名曲—〈November Rain〉。那是我在舞台上演唱過千萬次的搖滾歌曲啊。我不由自主的在心裡默默的跟著哼唱起來:
So if you want to love me (如果妳還想愛我)
Then darling don't refrain (心愛的請別壓抑)
Or I'll just end up walking (我將不會再遠離)
In the cold November rain (在這冰冷的十一月的雨中)
飛機起飛以後,沿著金門的海岸線向著台灣方向飛行。我低下頭望著窗外那些逐漸遠去的景物,一邊思索著過去三十幾年的歲月裡,那些離我遠去的一切;死去的人們、失去的戀情,以及煙消雲散了的思念。還有那些無聲逝去的青春。
飛機下方忽然出現一群小孩子,跟著飛機行進的方向奔跑追逐。孩子們一面奔跑一面揮手,口中像是在用力對著飛機嘶吼著些什麼似的。我將臉頰貼近窗戶細細的側耳傾聽,窗外傳來的卻只是轟隆隆的巨大引擎聲響而已。其他的什麼也聽不見。我只好閉上眼睛,用心傾聽。吵雜的引擎聲逐漸消失,四周變的安靜了起來。於是,我聽見了隨著強風傳送而來的小孩子們的吶喊。
「飛機載我來台灣。飛機載我來台灣。」他們喊著。
那孩子們的聲音真是叫人吃驚的熟悉。於是我張開眼睛望向窗外,然後,我看到了自己。
我看到了自己和同伴手裡拿著拖鞋,赤著腳在沙灘上追著飛機拼命的奔跑著。嘴裡不停的高聲的喊著:「飛機載我來台灣。飛機載我來台灣。」
我們瘋了似的拼命奔跑、拼命奔跑,用盡力氣的高聲吶喊,彷彿這樣子飛機就會停下來載我們去台灣似的。也不管那聲音最後其實只是被迎面而來的強風給無情的吞噬了而已。一直追逐到飛機頭也不回的穿過厚厚的雲層,在眼底完全消失以後才停止。然後彎下身來不停的喘氣。
真是傻到了極點。
那時候有誰呢?對了,有阿水、阿植、臭頭,以及唯一的女生,萌。
這些人後來都到哪去了呢?我們最後不是都如願的去了台灣嗎?但他們呢?
一想到這裡,我不禁用手掩面。心裡面哀傷得不得了。
為什麼呢?因為他們後來都死了啊。
飛機經過一陣不穩定的氣流,機身微微的晃動了起來。我坐直了身子拉回思緒轉頭再度望向窗外。已經看不見那些小孩子奔跑追逐的身影。機身下方的風景,換成了一片一望無際的湛藍海洋。海面上散佈著零星奚落的船隻,看起來就像是與同伴走失而落單的螞蟻似的。
我看著海面上彷彿動也不動的船隻,想起了搭船離家的那個晚上。
國中畢業的那一年夏天,我和阿水結伴搭乘登陸艇到台灣。阿植、臭頭和萌,則留在金門繼續就讀高中或是高職。離家的那一天晚上,我們五個乘坐著臭頭他爸爸運送豬隻的破小發財車到達碼頭。在等候上船的期間,我們靜靜的擠在出入境室裡的地板上,誰也不知道該開口說些什麼。萌坐在我身邊,手中握著手帕不停的擦拭眼淚。
「不要哭。」我低聲的對她說道。萌雖然點了點頭,但還是哭個不停。
人群終於開始通關驗證,我和阿水提著簡單的行李排隊等候通關。他們三個站在入口處默默的看著我們。在出入境證蓋上鋼印以後,我對著他們揮揮手。
「再見」我說。
萌這時候突然跑了過來,將一張折疊方正的紙張塞到我手裡。
「記得寫信回來。」她說。
我點了點頭,然後進入到碼頭的候船處。坐在沙灘上等候登船的時候,我將紙張打開來看,裡面包著一張萌夾著髮夾的畢業大頭照,還有幾行短短的文字。我將照片翻過來看,照片背面寫著「勿忘我」三個字。
我將紙條打開,透著碼頭昏暗的燈光開始閱讀萌的短信。
阿慢:
無論時間經過多久,距離多麼遙遠,我希望你能永遠記得我。記得我們曾經共同擁有的時光。記得我們共同追尋的夢想。記得家鄉的一切。
萌
看完短信以後,我將紙條和照片小心翼翼的折疊整齊,放到胸前的口袋裡,然後和阿水一起隨著像是難民般的人潮,一起湧入張著大口將我們吞噬到未知的黑暗入口。途中回頭望向遠處送行的人群,在黑暗中已經分不清楚那三個人的身影。我只好朝著他們的方向用力的揮手。
「再見!」我將雙手圈在嘴巴,對著岸邊用力的嘶吼。
海風捲起了沙子拍打在臉上,飛進了我的嘴裡。
即便是在二十年後的今天,那時候所發生的一切,依然是如此的清晰可見,簡直就像是剛剛才發生不久似的。我們快樂的奔跑在草原上,吹著有著潮水鹹味的海風,玩著單調無聊的遊戲,舔著糖水製成的冰棒,吃著半生不熟的烤蕃薯,在秘密基地的防空洞裡,分享彼此的秘密,訴說彼此的夢想,躲著單日掉落的砲彈……
那一切的一切,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忘記的啊。
飛機終於將我載到了台灣,我拉回思緒解開了安全帶。一直等到飛機完全靜止以後,〈November Rain〉的音樂又開始播放了起來:
So never mind the darkness(所以,不要擔心黑暗)
We still can find a way (我們仍然可以找到出路)
'Cause nothing lasts forever(沒有什麼是永遠不變的)
Even cold November rain (即使是冰冷的十一月雨)
下了飛機以後,十一月的雨已經停了。我抬頭仰望,那是一片和家鄉相連的蔚藍天空。

你回來了阿...
沒有啊 偶爾回去台北而已 大家還是老樣子吧? 真是懷念那些搖滾時光 喝啦喝啦!!
http://tw.myblog.yahoo.com/rockband0716-rockband0716 德哥這是我的無名 哈哈你的文章超棒
it's so happy can see ur write hope u everything is good mis u much and hope one day can see u again
來看你, 希望你一切都好。
來看你了德哥
我是小嫚 我想念你 真的 想念...........
阿德桑~ 很冷~穿多一點~不要感冒了~ 你的聲音磁性夠了~不能在啞下去了^^ 我快凍成冰棒了^^"
hi 德哥 Pan 來看你的文章了 深刻感觸 悲傷之情很難化開的感覺 =>每每閱讀過你的文後 最近天冷 多保重喔 接下來的銀色佳節 Pan 要避難到香港去了 ^^
軒 綸: 你的部落格 看得我有點眼花啊 百合: 只能說 謝謝 The Female Man: 我還算好吧 至少還沒到自殺的地步 至於藍絲絨 祝福她 小嫚: 我也想妳啊 抱一個 丁柔: 我也想穿多點 但所有的厚重衣服都在搬家的時候丟棄了 不過 我還是會注意保暖的 妳也是 不要著涼了 pan: 想我本來就是個憂鬱底子的人吧 人生過去了一半 沒有太多值得開心的事情和回憶 但就是我的人生哪 既然都已經這麼冷了 乾脆下雪算了
But lovers always come and lovers always go An no one's really sure who's letting go today Walking away And when your fears subside And shadows still remain I know that you can love me When there's no one left to blame So never mind the darkness We still can find a way 'Cause nothing lasts forever Even cold November rain
看著看著眼淚無法抑止的掉落,那些青春,那些過往。你是個認真生活的人,在這篇還有其他文章裏像個第三者仔細描述紀錄自己。有時感覺認真得殘酷了,對自己有時得放緩些。 沒有聼過你的歌,過年回去會到唱片行找找。若文章能真實表現一個人,歌應當更直接。加油。
娜姐: 妳是哪位呢? 拳師桑: 我去了你的部落格參觀了一下 覺得 文筆真好啊 唱片也許到網路拍賣會比較容易找到 畢竟我不是什麼主流人物 不過 你告訴我的話 我會謹記在心